孤鲸

By 北川森

 

他在海边发呆的时候遇见了陌生的男人。

男人远视海景问他:『你喜欢海吗?』

他摇摇头。

『我一直都跟别人不一样,他们看到海都觉得很美,可是我却很讨厌海。』

『因为海实在是太大了,大到看不到边界,好像没有尽头一样。』

『人们都说鲸鱼是没有声音的,但其实它会发声,只是声音的频率太低人耳听不见,它只能跟同类交流。可是鲸的数量那么少,在那么大的海里它能有多少同类呢?』

『于是我就常常想,如果我是一头鲸,游弋在海里,到处游,没有同伴,我说话的声音没有其他物种能听懂。我只能独自游。』

『鲸是世界上最大的哺乳的动物,可是却那么孤独。』

『所以我就开始讨厌海,讨厌得要死。』

他说着说着就哭了。

男人宽大的手掌按在他的头上,把他的头发揉得一团糟。

『那如果是两头鲸呢?』

『什么!?』他惊异地抬起头望着男人。

『如果是两头鲸一起的话,就不会孤独了吧。』男人笑着和他对视,然后对他伸出手。

他不由自主地搭上了那只手,任凭男人牵着他走到海岸线。

『我们一起,如何?』男人的眼神里是温柔的询问。

“是啊,如果一起的话,就不会孤独了吧。”他想。

他重重地点了点头,朝男人露出他此生最明亮的笑。

『我们一起。』男人轻缓的语调让他感受不到来自海的寒凉。

他一步一步的走向海的深处,身体里升腾起一种莫名的沉重与疲倦。

“就要结束了。”他想,“我不再孤独。”

然后他渐渐沉入海中,变成了一头鲸。

他试着扭动庞大的身躯,发出对男人的呼唤。

但是没有回应。

透过他那双鲸的眼睛,看见了仍旧站在岸上的男人扭曲又渺小的身影。

他发出了愤怒的吼声,但是男人听不见。

他最后残留的人性思维让他只剩下了仇恨这一种情感,使得他奋力向海岸游去。

他张开巨大的嘴,将欺骗他的男人吞噬。

男人和它相比太小了,瞬间消失殆尽。

它此时作为一只鲸只感受到了饥饿。


结束了。

只有它孤独地在海里游弋。

它最终成为了一只孤鲸。

 

—End—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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